边城之远

这里盛产薰衣草和诗人。 中国95%的薰衣草生长在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一到夏天，这种能静心抚伤的气味悬浮在日夜呼吸的空气中，悄无声息地浸淫了民族习性。至于哈萨克族诗人，出现于薰衣草种植之前，善用押韵的哈萨克语哲理归纳大自然毫无节制的浪漫。其中的阿拜很有名，他的家乡与伊宁之间隔着中哈边界，他的箴言中有那么一句：“无可奈何的愤怒，不着边际的爱情，没有门徒的学者，皆为枉然。”同样枉然的，还有对大自然眷顾与捉弄的抗拒。位于边境的伊宁，有六个月的时间拥有饱满的色彩、丰饶的收获，另六个月，则要面对漫长阴冷、一无所有的冬季。 凌晨，空旷无人的大街上再次大雪飘落。拜吐拉清真寺的钟声敲起来，阿訇呼唤着早起做祷告的人。在自然神月亮的注视下，黑黢黢的身影离开家门，哈着热气，缩着肩膀，踏过新覆的雪。发生在我梦境中的还有寒冷，深入骨髓。九点半，天才放亮，站在将军双辰大酒店的窗前，拜吐拉的葱头穹顶和指向蓝天的新月就在眼前。 拜吐拉中西新旧结合，美得怪诞。它最初建于清乾隆38年，如今只有中原城门式样的宣礼塔被保存下来，唯有顶端的一弯月牙，证实了它的功能。背后新建起通体洁白的伊斯兰风格的礼拜堂。寓意了生命的绿和象征纯洁的白中间，还一些闪亮的不锈钢材料，像是时代的硬伤。 我们的车缓缓从街边经过，结束铲雪、撒盐的人正在散去。冬天，一点点毛领子可以把身材高大的女人衬得雍容高贵。暖和的大太阳下，这些货真价实的毛皮以及老头们固执的白胡须，晾在许多街道的转角处。席地坐于清真寺墙根的妇女，张开双手，战战兢兢地向布施者送出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