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溪前尘今世

要花朵的甜香中带点青草气，再带着腐败的泥土味，并须一阵阵扑来——那种令人喜中生厌、厌又复喜的感觉，才是天下的自然。 文/余星池 图/步恩撒 我太爷爷的父亲百多年前盖的大房子，依然在西溪那条叫做茶市街的老路上，虽然容貌早已不是从前。在如今的西溪湿地博物馆里，还有老街的一副黑白照片。照片被放得很大，模模糊糊。弯角一间房子的墙壁上，描着几个大字，依稀可辨。它像是那座离我家不远的酱园。 我太爷爷的父亲，同那条街上的所有人一样，当年做的是茶叶生意。那年代，这里扼着附近茶山各式样茶（如龙井、安乐山茶、径山茶等）进运河的要冲，得地利之便，生意风生水起。旧时有“留下留下人，三冬靠一春”的说法。彼时茶馆兴盛，小小一座集镇就有30多家。许多人在临街临河开起茶馆，后院便是茶坊，专门收茶制茶。这留下，便是“西溪且留下”的留下，在改名前叫西溪市，从唐代起便是座颇具规模的集镇，市井繁华。那里是杭州最古老的区域，甚至有西溪十八家的传说：据说当年元军攻陷临安屠城，只留下西溪十八户人家。 如今那里正改造成古街区，沿西溪河的大街与茶市街都被划了进去。曾经最繁华的大街已大致改造完成，茶市街那个有一口井、有石榴、枣子、琵琶、大樟树与含笑花的院子，看来就将离我远去，但我倒不伤感，寻思有朝一日说不定还回来开个茶馆。 那条西溪河依然在老位置上，河埠头一个接一个。不过从我小时记忆起，便不进什么货运的大船了。埠头拿来洗衣洗菜，或是供我们几个不知疲倦的下河偷捞点鱼虾火上烤。倒是一年一度的蒋村龙舟闹猛，每每从西溪河上的南宋古拱桥下经过；而我们，或在桥上或在岸边，或调皮地上树，瞧着热闹。 蒋村就是后来西溪湿地一期所在，从那里一直可以通到运河，如今依然。繁华古河道上的商人们偃旗息鼓，让位给嬉笑的游客与费尽唇舌推销的船夫，让这些人贪恋着难得的野趣。自从那部叫《非诚勿扰》的电影惊扰之后，那地方更是喧嚣，团队客急吼吼地上舟游线路，若昔日隐士真还在，岂不急得跳脚？ 俗 福堤在二期，是横穿西溪湿地的一条柏油马路。一头在天目山路，一头靠着文二路。靠文二路的口子上还偶有本地人拿些东西来卖，比如秋天的柿子。在天目山路走，一开头，便是高庄。 走进高庄传闻中的竹窗，这个由康熙所题的名字念起尴尬，用本地方言读来倒颇有韵味。地上有张斑斓的传单，是西溪路上一家很“晶贵”的餐厅，就在留下“师部”附近——正在让利八折，表明了这座古老集镇在成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