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布，休憩于巴厘之心

“乌布是巴厘的清晨。”推开柚木百叶窗，我听见那只蜻蜓这样对我说——它正在晨曦初镀的栏杆上日光浴，半干半湿的翅翼晶莹剔透。 “巴厘是世界的清晨，”50年前印度总理尼赫鲁就这么说过。而到了5年前重返“天堂”的游记作家Kluge P.F.那里，他的遗憾显然有些语意双关——“当我重返巴厘时，清晨已过”——或许每个去过南部完全西化的库塔海滩，经历过车水马龙的省府登巴萨（人均拥有汽车数量甚至超过首都雅加达）的背包客都有类似感慨。但我更愿意相信这只土生土长的蜻蜓的发言。没错，即使如今扁平世界的“金色隐身衣”把巴厘这个清晨都催熟了大半，然而乌布（Ubud），我相信它依然是清晨中的清晨，巴厘心灵的源泉。 曦颜 蜻蜓翅上的脉络正如昨夜的漫游密码，气味错综复杂——荷塘、梯田、河谷，夕阳、啤酒、炊烟，夜雨。楼下荷塘里迎风新绽出朵拳头大的莲苞，清灵灵地立着，容貌妍静，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红。泳池里承了一夜的雨水被风吹得一层层漾出，漫过荷塘，缓缓渗入椰林后的坡地，汇进了从庭边蜿蜒而过的阿勇（Ayung）河。 我也一点点晾干记忆，以证实这间villa并非我跌入梯田的“南柯一梦”。从乌布镇上穿过弯弯曲曲的山路到达山妍村（Sanyan），再经过竹林密布的小径来到如银河平铺的吊桥，终端的巨大莲池悬空对着满谷黑黝黝的椰林树影。拾级而下，大堂里两位老人叮叮咚咚敲着甘美兰，蛙鸣蝉声高低应和。再坐高球车盘旋到villa入口的凉亭，沿着莲池屋顶中的石阶回旋走低，进去却是别有洞天。记得分明的还有橙黄的灯光下柚木的暖意、大理石的清凉，以及白色亚麻云帐里为翌日准备的早餐菜单（上面细致地别着一朵姜花，沁人心脾，仿佛约会的密信）。 清晨果然如约而至，河谷里漂流船只的喧哗由远及近，耳畔夹着素馨花的青年侍者把红色扶桑花别上大小神像的耳边，又在神龛前摆上新鲜祭品canang——棕榈叶编成的手掌大小的方盒，里面点缀着米饭、薰香和五色鲜花。巴厘人的生活里处处都是艺术品，这只是其中生命最短的一种，日日更新，譬如朝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