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的栖居者

长满雀斑、壮实的小男孩骑着山地车在空地上转圈，旁边的大黑狗Tika吠起来，Caroline请求他们安静。 “那次我们划到了最后一名。不过这没什么。我想每次比赛只有一个第一名和一个最后一名，其余人都只是中间的。我们很高兴成了唯一的。”她笑声爽朗。 水边的杨柳，必定向有水的地方延伸它的根须。 这话似乎说，每个人最后都必定会成为自己。任何成长的框架都无法为不自然的本性造型。人们在挣脱束缚、寻找水源的过程中重塑着自己的生活，包括寻找新的栖居地。 Caroline和Graham要求的显然不是别墅的一个后花园。 来到老挝之前，他们曾在泰国北部村庄住了一段时间。家庭旅馆的主人不会说英语，每天带他们去野外钓鱼、捡野果、四处溜达。当时Oliver还留在西班牙读书，错过了父母享受的那段时光。之后Caroline决定了，要让孩子接受另一种教育。 现在她自己教Oliver英语、数学、物理、澳大利亚史和英国史。同时Oliver和15个当地孩子集中在一起学习法语。等他再大点，夫妇俩打算把他送到泰国清迈读书。 但至少目前，Oliver还是天底下最无忧无虑的小男孩。如果哪天他想去山林里玩，Caroline就会说：“好，那咱们就逃课去看瀑布吧。” 当南康河度假村尽力维系着最真实、最原始的老挝风貌时，几分钟路程之外的琅勃拉邦却在纹丝不动的面貌下悄然改变。 游客们总是感激：“琅勃拉邦依旧是纯净之地，依旧没有骗子。”人们为每天清晨逶迤于街道的那缕亮橙色袈裟感动，信徒们跪在路边布施，僧侣们又把自己钵中的米饭分给贫穷的孩子。每天深夜11点半，琅勃拉邦便一片沉寂，当地人早已入梦。还有哪个城市会如此珍惜夜色？ 也许只有Derek和比他更早在此定居的人们才能说出琅勃拉邦的变化。机场、因特网和定居的外来者，把外界的事物捎入琅勃拉邦：Green Day乐队、Northland背包、MSN、《曼谷邮报》、诺基亚、《达•芬奇密码》……它一度是老挝最穷的城市，在1989年开放旅游业后，游客们的口碑使其声名远扬。1993年成为世界文化遗产后，琅勃拉邦的主街成了全国最时尚的地方。 Yannick在法国时，舅舅打电话给他：“你的祖母去世了，在琅勃拉邦空出一间房子。现在祖国开放了，你要回来吗？” Yannick和法国朋友Gilles目前在琅勃拉邦经营着三家不同档次的餐厅和一家花店、一个园圃。他们那辆眩目的奶油色奔驰老爷车整天停在Les 3 Nagas餐厅门口，像是一个电影道具。 3 Elephants餐厅的老板Rose每次回澳大利亚的感觉是“生活不再继续了”。她听不到孩子们的喊叫，不能站在家门口和邻舍闲扯，也没有老挝人随时随地的笑脸。于是她在老家呆不住几天就会匆匆赶回来。 当地人把房子租或卖给这些热爱在此生活的外国人，自己迁居郊外。Derek常常在咋呼房租飞涨后，庆幸自己签了十年的合同。而那些想在此定居的迟到者，要么对房价望而却步，要么难觅理想之所。 每个人都明白这一点：五年后，庙宇和法式小楼还在，但你将看不到当地人的生活。琅勃拉邦的大街上除了僧侣，可能只剩下两类人——经过的游客和定居的游客。 还有另一些改变…… Derek曾赞美“丛林中的花朵”：“她们安静、可爱、温柔、单纯，关心家庭。我喜欢黑色长发和娇小的身材。在加拿大，女人可没那么容易相处，我的姐妹们像男人一样穿着长裤，走路风风火火，说话大吵大嚷。她们为了得到一份工作会立刻把头发剪掉。” 现在夜市上的女孩儿们抹着亮晶晶的唇彩，打扮得纯美乖巧，坐在灯泡下兜售工艺品，可游客们的审美终究有点儿置身事外，浪漫的邂逅已经鲜有发生。如今，还有谁会津津乐道Martin父母的爱情？ 26岁完成学业后，Svein和同伴从挪威出发，在美国和澳大利亚各待了一个月，随后动身前往东南亚。他们的计划是这样的：花六个月时间先后走完泰国、柬埔寨、新加坡、马来西亚、老挝、缅甸六国，转机回到挪威。 本来Svein会和他的同伴们一样，早在三年前已经走完全程，回到家乡工作、结婚，过起北欧人平淡、富足而笃定的生活。这次为期八个月的旅行连带途中的惊喜、邂逅、记忆，也将被时间抹淡，被他们按部就班的生活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