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中的盛装沙龙

乔治城的游览充满欢愉的气氛，50辆三轮车整齐划一地撑起了“E&O Express”的遮阳大伞，我和Ma同坐一辆，美国男生则一个人四仰八叉地半躺在车里。当时的场面可以用盛况空前来形容，试想一下，50多辆人力三轮车鱼贯穿梭在逼仄的情人巷（Love Lane）、小印度街区（Little Indian）、潮州会馆以及张弼士故居门口时，闪光灯、惊叹声此起彼伏。这个原本安逸的海边小城就在叮叮当当的车铃声中开始了一天的生活。 三轮车队的主人亚明是我在这次半日游览中结识的新朋友，事后，当我再次故地重游时，他担任了两日的免费地陪。槟城是马来西亚最多华人聚集的地方，开埠后的第一代华人移民将此地建成一座完善的旅游城市。亚明属于第二代移民，生于斯长于斯，从一个三轮车夫奋斗成今天的槟城市人力三轮车协会会长，个人拥有50余辆三轮车。他是个勤勉的华人，当车队在乔治城的马路上飞驰时，他脖子里搭了条大毛巾，开着自己的电单车，在一旁指挥交通。 这种半日的City Tour是火车及游轮旅行的常规项目，据说也是沿袭了欧洲东方快车的传统。我在返回列车时想起影片《尼罗河上的惨案》中的片段，当游轮停靠在尼罗河边某个神庙游览区时，所有游客到陆地景区游玩半日，不同的是他们的代步工具是骆驼。 类似这样的停站游览在次日列车抵达泰国桂河大桥时也有一出，只是就我个人而言，乔治城的人文活力比厚重伤感的二战时期英美战俘被迫建造的桂河大桥更有意思。 我的午餐位置被安排在暹罗厅，就在马来厅的后一节车厢。这次我把所有意念集中在主厨Kevin Cape的作品上，即使耳朵里不经意地钻进邻桌一对苏格兰夫妇和一对英格兰夫妇就英伦天气问题的漫长争论。 没有见过Kevin的人在品尝了他的菜肴后，结论应该是美味，但和他交谈后，我的回答则是美好。Kevin始终一副严谨的表情，双手巨大，说话时经常借助手来辅助语言的不容置疑，这是一双主厨应该拥有的权力之手。他在车上工作了13年，几乎没有更改过菜单，“如果它本身就很完美，你认为有更改的必要吗？”Kevin 反问我。“我讨厌把自己的菜定论为东方和西方的混合，它就是法式西餐，你不认为是这样吗？” 又来一个反问。“可你的菜式里也有马来西亚沙爹做的开胃菜啊，” 我想到了品尝过的一份地域特色浓郁的头盘。“哦，姑娘，原料就是原料，即使那是沙爹，但却是我从烤箱里拿出的。” 这就是Kevin，自信，主观，并且天才。 我着迷于Kevin的每道菜肴，未开动前的盘中物是幅构图精美的立体装置，传达了他运用色彩的天赋以及对营养哲学的认知。有道法式鹅肝配泰式芦笋淋菌菇肉汁的菜（Goose liver wonton with tender thai asparagus in truffle bouillon）令我印象深刻。棕红色鹅肝被架在嫩绿的芦笋上，勾芡成鹅黄色的肉汁刻意撒在盘子上方的留白处。鹅肝的胆固醇较高，配以去火的芦笋同食，除了口感清爽外，也在食物辨证学上立足了脚跟。当第一口煎鹅肝与舌头厮磨时，犹如在唇齿间滑入的一勺奶油，肥而不腻，满口留香。每次用餐，大家都虔诚地等待着Kevin制定的统一食谱。 我很难不把自己对Kevin的诸多赞美直接抛向他，听完后，他还是一脸正色，说了声谢谢便就此打住。后来他和我渐渐熟悉起来，笑容多了，话题也就宽泛了许多。Kevin从伦敦到新加坡工作，热爱摄影，休假的日子会躲进清迈的山林中，对那些长颈族人按下快门。他喜欢拍人文地理题材，不爱端起架子的摆拍。现在想来和他做菜的套路如出一辙。 在东方快车的三天行程里，越来越多的陌生人因晚餐同桌或者雪茄吧里的鸡尾酒会促膝后，归拢到了一路，到了第二天，这个组合又被打破，新的随即出现。在列车上的最后一顿午餐甜品后，Hank来到我桌旁，递上他的名片，抬头是德国一广告公司的总裁，而我却粗心地将自己的名片遗漏在客房中，Hank取了桌上的一张纸巾，示意我写在上面，他仔细地将纸巾叠成千字结，放进了钱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