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设计时代

美人依旧 在Mai的世界里充满了可能性，这不是少不经事时对未来的不可认知，恰恰相反，因为她的年龄、阅历，她的前半生除了成为时装设计师，也许还会全心全意去做室内设计师、收藏家或者形象设计师，哪怕是不循规蹈矩的好妻子、好母亲；她需要舞台释放心中的能量。 张迎/文 第一次见Mai，她匆匆冲进Mi Indochine店堂赴约，头发随意夹起，素衣牛仔裤，衬衫错扣了一粒扣子，衣襟各有长短，胸前同色的刺绣要仔细才能看出。她叠声抱歉，包含着真诚和倦意。转向工作人员，她瘦瘦的手臂一挥，柔声果断地吩咐着。Mai 1.60米左右，体重不会超过90斤，衣服挂在身上飘飘的，她快速地在宽大店堂里走来走去，像踩着风。她转回头时，已是神采奕奕。 Mai这个样子，跟Mi Indochine店铺给我的印象实在不同——那是饱览世事的贵妇的手笔，她把大陆酒店侧翼殖民地式的高大空间、硬木装饰、屋顶古典的石膏线脚、工业化简洁的展示柜、镶着老照片的越南屏风、大簇的刚开始凋零的绿菊和黄菊，配合在一起，店堂素丽华贵，但又有说不尽的妖媚。 当我看过大陆酒店120周年庆祝酒会DVD上Mi Indochine名为“此时彼刻”的走秀环节中，Mai挽着三毛梳过的高髻、沉静高贵地笑着，我确定Mai是世上不多得的千面女子，你不能预测能看到她的哪一面。 Mai有50岁了（她不说绝对看不出来），五个孩子的母亲，依然美丽。她曾在1970年代飘荡在太平洋上，“从‘船民’的年代，我才认识这个世界。” 此前，家境优越的Mai除了纯熟的法语一无所长，而偏偏她飘去的澳大利亚，用着她根本不懂的语言——英语。从罐头厂到酒店洗衣房再到厨房，她是人见人爱的努力工作的楷模，从勤勉的工人到厨房里的雕饰高手，再到为人妻为人母后、空闲时在艺术院校进修时饱受赞扬的艺术创作者，听她断断续续地讲这些故事，无喜无悲，仿佛是别人的人生。她摊开手，那是双关节略粗、瘦得青筋爆起的手，“不管做什么，哪怕洗床单时难以忍耐的高温，或现在为衣服上的绣片雕刻硬木模型，我都不戴手套，我要感觉那真实的触感。”Mai近乎骄傲地看着自己的手，此时它们保养得极好，是这双手带着她走到了今天。 她的手强有力地指向互相连通、又各自独立的展示空间，那是两个不同的系列，一个用丝绸、刺绣表达华贵，不强调贴身剪裁，而是舒服飘逸、华美典雅；另一个系列是funky时尚的代言者，混杂着刺绣、珠片和宝石的细部，丰富了原本平凡的T恤和长裤，繁杂洒脱里流露着雅致。但不管哪类，比之越南设计师常常强调越南印记，她并不想让人一目了然地识别自己的越南身份，只于细微处显示出与母体文化的联系——像是摆脱、离开后的归属感。 还有一类被视为经典单独陈列的，是军装。“在战争中，我永远失去了一些亲人。”泪水忽地涌进了眼眶，她站起来，快步走到一件男装面前，“这是1970年代的越南军装，我为它绣上了鲜花与弥勒，我要让这些军装美丽起来。”她急切地解释着，手在空中抓着什么。这是唯一一次，她把浓烈的感情写在脸上。她很快恢复了恬淡，如同胸前那簇几乎辨别不出的白色菊花。 “10年前，我要跟着来越南发展的丈夫回来时，哥哥姐姐们都反对，但我觉得我没有错，现在我得到政府的支持，要在世界上重建越南的形象——幸福的、欢乐的、向上的形象。” 穿上Mi Indochine2006年秋冬新品的模特婀娜又硬朗：热裤或短裙最大限度地露出修长的腿，外面却是一件军绿或白色水洗丝制的袄代，绣片装饰着袄代的背部，胸前是念珠一般的檀香木珠串，腰间有珠宝环（王佩）叮当，装饰着宝石的人字拖益发衬着柔嫩的小脚，——她把越南新一代时尚女性武装得自信、独立、任性而坚强。 去过Mai在西贡政府专家社区的家兼工作室，你才知道，这极具创造力的天马行空根本就是她的生活。她把那么多并不相关的东西组合在一起，却现出了和谐和欢喜。 笃信风水的她，把家里搞得风生水起。镶着水晶的黑色罗马帘高高掀起，阳光倾泻而入，顺着窗边摆放的有原料柜也有装饰架，有各地淘来的艺术品，也有她收到的各类珍贵的礼物，而在某些尊贵的位置还有几张落笔稚嫩的铅笔画，那是她儿子的作品。在房间中央的一张长条桌上有几个盖着盖子的玻璃碗盘，里面有新鲜的蔬果，工作累了可以休息一下。房间另一头的屏风是家庭摄影墙，包括Mai戴着牙箍的婚礼照和孩子们的成长史。我喜欢她的古董花盆，西贡博悦酒店的设计师也喜欢，从这个收藏家手里买过两个装饰大堂，都有100多年的历史了。而类似的古董比比皆是，在她家里只用做一件又一件平凡的家什。她家里很多东西都是亲手设计再由工匠完成，包括厨房的那张镶着西班牙乡村瓷片的餐台。她做这么美丽的桌子，是因为丈夫酷爱美食。她还有个喜欢烹饪的儿子。 作为家里最小的女儿，Mai信奉没什么不可以，正是勇往直前造就了今天的她。第二次见面，她还是穿着白衬衣，宽大、依然有白色刺绣和花边，宽松低腰的牛仔裤——这打扮属于时尚又优雅的花样年华的女子，竟然非常衬她。她摆弄着腰间的水晶珠串，看着桌上尚未完成的作品：“艺术进修课的老师一直鼓励我不要停下来，因为我花的时间越长，表达就越有力量。” Mai本来可以养尊处优地生活，却选择全然未知的未来。此刻，她急于把前半生积聚的能量释放出来，哪怕放弃睡眠。她新一季的设计受邀将在德国和日本登上秀场，作为世界级设计师，她尚是新星初绽。Mai还不善于站在人们目光的焦点，给她拍照、和她长谈时，她常侧着头，绕过你的目光注视着莫名的远方。她的眸子里，燃着一团火。 "MI" INDOCHINE 132-134 DONG KHOI STREET, DISTRICT 1, Ho Chi Minh City Tel: 84 829 9201